连日来中央电视台第八频道(CCTV8)在播放电视剧《邓子恢》。这两天正说到1953年初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成立,邓子恢进京会见毛泽东的故事。当时分管各中央局(东北、西南、华东、西北、中南局)的高岗、邓小平、饶漱石、习仲勋、邓子恢等五马进京,邓子恢是来报到的,他怎么可能谢绝 这一个职务呢(故作姿态,亦非他的性格)。
(还有,杜润生这个秘书长,是邓子恢从邓小平、林彪那里继承下来,而非邓子恢要来的。)
这一次会见,只是一天之内的事情,电视剧却把它分做了几次。关于那一天在中南海发生的故事,《邓子恢传》(人民出版社,1996)、《杜润生自述》(人民出版社,2005),皆有记载(当时毛正在游泳池里游泳),过去听说某某界没文化,现在看来,竟是连书也不读了。恐怕在这点上,还不如那个臭了街的《红楼梦》剧组呢!
那一天杜润生讲了不少话,基本上毛都接受了(如反五多等),也为此发了中央文件。
说当日在毛泽东与邓子恢之间有一个苏联道路与中国道路的分歧,这也是编出来的(言外之意,如果走了中国道路,集体化就可以成功啦?这点还请同学们想一想)。当时的中国领导人都知道苏联的集体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农业生产一连多少年上不来(马林科夫声称苏联农业恢复到十月革命以前水平的报告,并不在此时)。在这些问题上,他们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靠着把工作做好一点,避免和减少这一损失(如中共与农民的关系、各村设立党的支部,等等,都与苏联不同)。这需要时间,但当初的想法,也不是三年,而是十五年实现集体化的。
没有什么两条道路,至少在各位当事人的头脑里(为了帮助杜老写自述,我可是做了许许多多的口述记录呢)。有,也没有把它当成大事。事情是慢慢走出来的。
在这之前,分歧还是有的。主要是发生在毛泽东与刘少奇之间(邓可是毛派嫡系,而非刘派)。问题明摆在那里,中国没有工业化、没有拖拉机,怎么集体化,怎么保证集体化以后能够增产?这时候大秘书陈伯达帮毛泽东读原著,发现西方的工业化之前,有一个工场手工业阶段(《自述》印成工厂手工业,似乎有误),就是生产关系的变革出现在生产力的进步之前,那中国为什么不可以呢?为了宣扬这一套说法,在一次陈伯达与杜润生的会面中,陈伯达接着讲了马克思主张组织农业生产大军,杜润生当下就回答说:这不成了劳动营了?
在我看来,这才是真正的分歧。杜润生的这一段话非常重要,是他思想的精华。弄明白这一思想,就可以解释中国集体化历史里那些最重大的问题了(按:问题不在于农业工作不好监督,监督再好,一样可以有反行为的,而且工厂更甚)。
在西樵通稿的时候,杜老已经预见到这一段话可能发表不了,删去了它。并对我说,将来你找机会把它补上吧!现在我可以告慰他老人家,说已经完成这一任务了(参见马国川《风雨兼程:中国著名经济学家访谈录》,三联书店,2008,页4)。
电视剧里没有这些内容,并不使人感到奇怪。有趣的是,它写了闽西的一个村庄,当时就实现了全村的集体化,而且是一个土地、牲畜入社的高级社。在那个后田农业社里,动不动就抓人,就批斗,这叫什么合作社,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劳动营罢了。所以一个小伙子说,那个社主任就跟解放前的土匪恶霸没什么两样。其间还有一个人说,咱们都是无产阶级啊,这也是个奇谈了。历史上的农民,何曾是无产阶级,与其这样,不如说他最怕成为 无产阶级了。果不其然,在集体化后,他们就成了无产者,一场大的灾难,终于无法避免。不过,这就是后话了。
过去,常常见到的一种现象,可以叫绕开历史(或曰回避历史),当然不可取。现在我们的,可以名之曰歪曲历史吧,则更不可取。
好比某某人得了什么什么奖,不报道也就罢了。但要说他本人谴责这一奖项,钱也不要,当作新闻一样发出来,别人也就无法分辨了。
这样的《邓子恢(传)》,我看还不如叫做《戏说邓子恢》。
就像电视剧《红楼梦》,谁给那么多钱,让他们这样糟蹋着玩呢?








